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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语境中的自然在生态旅游中的意义

作者:岳永洁   文章来源:本站   点击数:128   发布日期:2020-9-16

(一)

生态旅游是随着旅游业的迅速发展,在西方生态学、生态哲学、生态伦理学以及环保主义思潮的影响下出现的一种旅游形式。它试图解决或缓和旅游业的极速发展,特别是人们日益增长的自然旅游需求与自然旅游资源可持续发展之间的矛盾,被认为是21世纪旅游发展的主要趋势之一。由于人们对旅游内涵的理解、旅游业发展的复杂性以及文化差异等诸多因素的影响,目前国际上对生态旅游仍然没有较统一的界定。但综合生态旅游定义可见,自然是最为基本的关键词。在这些定义中,自然基本上都是作为名词使用,可以是第一自然,也可以是第二自然。从词源来说,“欧语的Natuta系源自希腊文Physis,蕴含‘诞生’‘生成’之意,可解为‘自然而然的出生、成长、衰老、死去’,并兼具‘本性、本质、秩序’的含意,可以表示森罗万象之物(包括宇宙本体)。”目前我国的生态旅游研究也基本是在这一层面使用这个词语。

自然一词在中国先秦时期就已出现,就目前的研究来看,一般认为它最早出现在《老子》一书中,用以表述“道”的存在状态,常常被理解“自然而然”“自己如此”,有时还可以指人或事物的本来天性。庄子承袭了老子对“自然”的理解,但也更近一步用自然一词来形容人或物的最初的、最素朴的、生来就有的真本性,以此来召唤当时的生存个体返璞归真,达到精神层面的无拘无束。庄子认为,人只有回归和守护自己的素朴本性、遵从物的规律和法则才能更长久、更自由地生存。

(二)

    确切地说,西方语境下作为名词使用的自然,在中国古代典籍中很难找出与之精确对应的词。“‘自然界’以及‘自然界中的事物’,这两种意义上的自然,对应于中国哲学的分别应该是‘天地’以及‘天地中的万物’或称‘天地万物’。”其实,“天地万物”应该更合适一些。“天地”和“万”在这里分别是从性质和数量上修饰“物”的,指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众多自然存在。

在《老子》一书中“物”字出现的频率很高,有十七次之多。它有时指“道”,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有时也指依道而生的“万物”,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具体而言,老子笔下的“万物”主要包括遵循“道”的规律而生、遵循“道”的原则自化的人、事、物三个方面的内容。从这一点来看,它包括西方生态旅游语境中的自然。庄子继承发展了老子这一命名,“物”和“万物”除了指人类以及与人类相对称的自然界之外,还包括我之外的“物”,指出“我”与“物”是有分别的。当然,这种分别不是“我”“物”对立,不是人凌驾于物之上,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役物”和“役于物”对人的心性造成的伤害,极力强调物我平等的观念。

儒家在对待人与物的关系上突出了人的能动性,但仍然强调了人对物的尊重和人同物一体的观念,同时又似乎比道家多了一些朴素的伦理内涵。在其典籍《中庸》中,儒家明确提出了“尽物之性”之说,指出要尊重事物的本性,任由它们释放天性。荀子更是提出了“明于天人之分”的观点,强调人在自然面前应该“制天命而用之”,只有在顺应自然、尊重自然的前提下才能更好发挥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从审美的角度而言,一般认为这是人跟自然的审美关系处于“比德”的阶段,人跟自然是一种观物自省的关系。孔子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是拿山水的特点跟君子的德行做比较,借以启迪众人自我省察。

综上所述,就人与自然的关系而言,各家有差,道家强调价值平等,儒家突出尊重,这都为后来人与自然关系的论断奠定了基础。

魏晋时期在人与自然的关系方面仍然沿袭了先秦平等与尊重的观点,但在“人的自觉”时代大背景下更强调人的心性自然。嵇康在《释私论》中说,“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系于所欲,故能审贵贱而通物情”,在《述志诗》中又说“冲静得自然,荣华安足为”,还有陶渊明“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无不在抒发一种挣脱束缚、回归自在自我的精神状态。

在人跟自然的关系方面,魏晋时期开辟出了新的天地。人们跟大自然有了第一次审美情感上的亲密接触。宗白华先生说,“晋人向外发现了自然,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山水虚灵化了,也情致化了”。人们发现,原来于我之外还有一个美的自然界,它本来就很美,而且这种美会影响到我,感染到我,我的情感可以与它们共呼吸。于是,作为名词的“自然”出现了。阮籍在《达庄论》中说,“天地生于自然,万物生于天地。自然者无外,故天地名焉。天地者有内,故万物生焉”。这里的第一个自然是“自然而然”的意思,第二个“自然”就是指天地万物的统称了,作为名词使用。于是,山水诗出现了,山水园林出现了,山水写意画也在酝酿之中。魏晋时期人与自然这种关系的确立,以及在艺术领域对自然的理解直接影响并铸就了后人看待自然的眼光。美国学者Weaver指出,包括中国在内的东亚生态旅游者更关心自然景观(植被与地质景观),对这些吸引物有较为强烈的美学与哲学联系。事实确实如此,唐宋时期,人们跟自然的关系进一步增强,与魏晋更多从山水自然中获得哲学思辨不同,唐朝时期的人们与自然的关系变得轻松而亲密,他们在诗歌、游记、绘画等艺术形式中尽情地展示从山水自然中获得的喜悦、感悟,传达个体的审美体验,抒发性灵。到了明代,人们更加热情地投身到自然山水中去。黄省在《吴风录》记载了苏州一带人们游览山水自然的盛景,“春初西山踏青,夏则泛观荷荡,秋则桂岭九月登高,鼓吹沸川以往”,这一时期的“公安三袁”、徐霞客等人的游记也进一步推动了人们走向山水的热情,甚至把山水搬到家里成为私家园林,也在这一时期迅速发展起来。

在人们一步步走向自然的同时,自然也逐渐成为评价其他艺术形式的尺度,从书法的模仿自然到诗歌的“出水芙蓉”,再到绘画和园林的“自然之境”,无不表现出人们对“自然”的尊崇,充分体现了人们的审美情趣。进一步说,在中国人的文化心理中,自然其实是人们心灵的原乡。人类最初从大自然中走出来的,依附自然生存,逐渐改造自然,使自然为己所用,进而慢慢地远离自然,迷失在非自然的境遇中。但在人性迷失的情况下,人类也可以重回自然,从万物自然中寻找自我,获得启示,重塑自我。同时,自然本身蕴含更为深邃的美、更为完美的善。从老子的“小国寡民”、庄子“鼓腹而游”的“无何有之乡”,到陶渊明的桃花源与田园,都包含“真意”。“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天气向晚,鸟倦归巢原是动物的本能,自然而然,但陶渊明由此有了感悟,鸟累了尚且知道归林休憩,“我”累了回归田园自然也是本性流露。现代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从“老树画画”到李子柒的田园生活,其实就是这种文化基因在现代人心中的呈现。

(三)

综上所述,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们在与自然相处时表现出超越道德和伦理情感的平等、尊重态度,他们借自然万物来抒发情感,寄托审美情趣,在自然中完成对自我生命的体认,进而把自然当作心灵的故乡和归宿。简而言之,就是人们在跟自然相处时能够体自然之德,观山川之美,觅休憩之所。但现在生态旅游中的自然,受研究尚待深入、大众旅游背景以及西方生态旅游研究的影响,并没有真正承担这样的角色,生态旅游还没能实现与这种传统文化基因充分衔接和融合。因此,当前生态旅游应该在融合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唤醒”这种沉睡的文化因子,以传统自然观为基础,重新修正人跟自然的关系,并在审美体验中完成生态教育。

首先,要把传统文化中的自然观和生态理念真正融入到现在的生态旅游教育中来。积极探索传统自然观在现代生态旅游中的呈现形式,这不但是生态教育的内容,也是生态旅游摆脱目前困境的必由之路。这就需要把眼界放大,不要单纯地依赖说教和旅游者的道德自律来实现生态教育。生态教育具体到旅游者身上主要表现为带着生态的观念去旅游;在旅游过程中体现生态意识,接受生态教育;旅游结束后对自然生态教育的进一步回味和体认。其中,旅游之前生态观念的养成主要通过研习传统文化来实现。从这一点来说,生态旅游不仅是旅游界的事情。在旅游过程中,旅游者的生态意识和生态教育主要由景区景点来完成,而旅游者在旅游结束后对生态观念的持有和加强主要来自旅游过程中生态审美体验的获得和心里预期的满足。所以,探索最能为游客接受的教育形式,充实生态教育的内容是重中之重。如上文所述,在传统文化中,从理论到形式都充分阐释或演绎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人从自然的所感所得。单就艺术形式而言,山水诗、山水游记、山水画、园林艺术等都是不错的突破口,也是在当前的生态旅游过程中有意为之就可以融入并产生良好效果的生态教育内容,因为“中国的生态资源并不是单纯具有‘自然美’的自然景观,还包括许多与自然伴生的文化景观”。当前提倡文旅融合,就是一个很好的背景和契机。

其次,要依托传统文化实现对每个旅游者的情感教育,保证旅游个体审美体验的获得。基于自然的生态教育是生态旅游的本质特点之一,旅游者对自然生态的保护不仅应该是一种伦理或道德上的理性自律,更应该是一种基于审美体验获得后的情感追随和情感回馈。从狭义的角度而言,旅游本来就应该是旅游者主动的精神诉求,是在物质基础得到基本满足后更高一级的精神追求,这种诉求的根本是获得一种体验,其从最初的目的上来说可以是审美娱情,也可以是猎奇探险、增长知识,但审美体验是这种体验最主要的方面。生态旅游更是如此,旅游者只有达到“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物色之动,心亦摇焉”的境界才能真正迸发出保护自然的热情。儒家讲的“礼乐教化”,突出了音乐对人由内而外的陶冶;道家讲的“体道”“得意忘言”,都突出了情感体验在教育中的重要作用。传统文化中从来不缺乏这样的情感,在山水文化中这种情感更是比比皆是,重新回归或者深入沉浸其中就能重温这种情感。比如,近些年逐渐兴起的沉浸式旅游,就是关注到一些旅游者的这种体验需求而开展起来的,生态旅游最好的实现形式就是对这种沉浸式生态环境的营造。

进一步而言,结合传统文化,关照旅游者的审美体验最终都要落实到具体旅游者身上才能最终实现真正的生态教育。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体验和情感永远都是个体的主观感受和主观获得。加拿大著名生态旅游学者戴维·A·芬内尔在《生态旅游》一书中给生态旅游的定义,即旅行的主要目的是出于对目的地自然历史感兴趣,是局域自然旅游的一种,强调在目的地自然第一手资料的学习、可持续性(保护和当地参与/收益)和有道德的规划、开发和管理。这一界定突出了对自然的保护,强调旅游者的动机是对旅游目的地的兴趣和学习,突出了旅游者的主导地位,强调旅游者的主动性与道德因素。这虽然与我国目前对生态旅游的界定不完全一致(在2018年新出版的《中国旅游生态旅游发展报告》中,张玉钧认为,“生态旅游是以可持续发展为理念,以实现人与自然和谐为准则,以保护生态环境为前提,依托良好的自然生态环境和与之共生的人文生态,开展生态体验、生态认知、生态教育并获得身心愉悦的旅游方式。”),但就其突出旅游者的地位这一点来说是值得借鉴的,这在当前大众旅游大行其道的背景下尤其重要。因为,大众是一个散在的、不确定的群体,特别是当前的大众旅游也正在转型,逐渐由原来的组团旅游转型为散客游。同时,大众群体中的个体存在诸如旅游需求、教育背景等各种各样的差异。从芬内尔的观点来看,生态旅游者一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旅游动机是出于对自然的热爱和保护,单就这一点来说,在我国大众旅游迅猛发展的情境中就不易达到。但我国可以依靠人们对传统文化的认同感来尝试,教育的内容和形式如文中所述。

再次,景区景点角度,要加强责任感,调整思路,以长远的目光来看待生态旅游,才能真正实现自然资源的可持续发展。本质而言,生态旅游不应只是一种经济行为,它应该有着更深远的情怀。赫兹曼曾指出,旅游业已成为越来越重要的一个经济事务而不是体验,而这使旅游丧失了其最根本的本质,即从体验中获得愉悦。目前,国内生态旅游的处境也多是如此,它常常被景区景点作为招揽游客盈利的法宝。在传统文化中,人在面对自然事物的时候要顺应自然,不勉强作为,这要求旅游资源管理者和开发者更需以体验者而不仅是管理者和开发者的身份对旅游资源进行适度开发,使游客能观山川之美,体自然之德,把自然最传统、最本真的一面呈现给旅游者,从而实现资源的可持续发展。

(作者单位:山东旅游职业学院)

【责任编辑: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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